37、第 37 章(1 / 2)

荣婚(重生) 希昀 4473 字 4天前

天又下起小雪。

程亦安下马车时,雪沫子携着一股寒意扑面而来,呛了她两口,她紧了紧身上的披风,朝门口望去,

公主府大门紧闭。

长公主遣来的侍卫立即上前扣动门环,那门房听得是熟人嗓音,连忙开门,便瞧见如兰搀着程亦安立在寒风中,顾不上盘问,迅速将人引进门。

“少夫人请进。”

门房管事闻讯也赶过来请安,看程亦安眉色含忧,问道,“少夫人是有急事吗?”

长公主还未醒,有急事就通报,无急事谁也不敢打搅长公主清眠。

程亦安从管事揣度的神色就猜出,长公主该还在歇着。

“不急,殿下是在歇息吗?”

“对,殿下昨夜听曲听得晚了些,这会儿还未起。"

程亦安定了定神,“烦请老伯允我去厅堂坐一坐,我等殿下醒来再通禀。”

那管事面上应了,领着她去偏厅候着,心下却不敢大意。

以程亦安的脾性,不是出了事不会轻易往长公主跑,旁的事无关紧要,万一牵扯程明显,而被他耽搁,便是罪过。

是以安顿好程亦安,他迅速将消息告诉正在议事厅的长史,长史也赶紧吩咐人递消息给女官。

女官闻讯悄悄往内室瞟了一眼,帘帐纹丝不动,长公主没有起身的迹象,也不好通禀,遂告诉长史,

“先将少夫人请来后院。”

这还是程亦安第一次来到长公主府的后殿,五开大间歇山顶的建筑,殿宇规格极高,一色的金黄琉璃瓦,富丽堂皇的门廊,斗拱内的藻井华丽如画,无处不彰显皇室的尊贵。

熟悉的女官在门口候着了,程亦安朝她颔首,女官屈膝往殿内一比。

越过高大瑰丽的屏风,进了东次间,这里的东次间可不是寻常府邸的次间,上头悬挂各式各样的宫灯,开间极大,好几片黄花梨雕窗格栅将东次间分成三小间,格栅边上又安置了硕大的博古架,各式各样精致的古董陈列其上,奢华可见一斑。

四周墙面悬挂许多幅书画,有风格妍丽的宫廷画,有大气磅礴的山旅图,更有意境宏远的山水画,看得出作画者技艺十分娴熟且高超,但这么多风格迥异的画全部铺在一个屋子里,多少有些不协调。

女官瞧出她的疑惑,轻轻覆在她耳边低声道,“这些都是程大人早年的书画。”

程亦安明白了,早年父亲才名在外,必有不少作品流出,后来听闻长公主高价收购,他就不再作了。

程亦安虽极力遮掩,可这位女官常年侍奉长公主,早已是察言观色的人精,便知程亦安此行定有蹊跷,急得往内室去。

恰在这时长公主也被外头的动静吵醒了。

皱着眉问,“何人在外头?”

她这个人早年犯过一次病,后来怎么都睡不好,是以只要她未起,府里是连只蚊子也不敢有。

女官神色镇静上前伺候她起塌,“殿下,安安姑娘来了。”

长公主愣住,不做犹豫道,

“快让她进来。”

女官亲自掀开帘帐,让程亦安进内殿。

长公主内寝是一座极大的千工拔步雕花床,足有寻常人家一间屋子那般大,西面是梳妆台,东面是一间镶嵌八宝的木柜,层层帘帐被掀开,长公主正靠在床头的引枕望着她,乌发铺满半身,面颊是晨起未褪的倦怠,

“怎么想起清早来寻本宫?”

像是一位慈长,带着对晚辈的疼爱和嗔恼。

大约是还未梳妆,此时的长公主与寻常的妇人无异,没有那摄人的凌厉,也无矢志不改的偏执。

一屋子下人舒舒服服伺候她,她该是这世间过得最潇洒无羁的人,前世却因父亲之死发作失心疯,一生孤苦无依。

她不该是那样的下场。

程亦安想起来千头万绪,眼底泪意蓬勃朝她扑去,

“殿下!”

长公主被她猝不及防抱了一杯,明显呆住。

她这辈子从未被人抱过,亲娘早逝,父皇也在她成年前就故去了,嫡母皇太后待她也不亲近,虽说是大晋唯一的公主,她自小也是在皇宫磕磕碰碰长大的,没有人教过她如何做人,她被两位皇兄偏爱纵容,养成随心所欲的性子。

哪怕后来招了那位驸马,床笫之间极尽谄媚之能事,也不敢来抱她呀。

今日就这么被程亦安给抱住了。

暖意裹挟少女的馨香缠了她一身,溶溶荡荡惹人生醉,拥抱是这种感觉吗?

不过长公主也只是短暂的怔愣,便立即将程亦安从怀里拉出来,见她泪水糊了一脸,怒问,

“是谁欺负了你?陆棚生吗?还是旁人?”

大有只要程亦安给个名字,她就要将对方就地正法的架势。

程亦安含泪摇头,慢慢直起身,很不好意思拭了拭泪,“没有,我只是做了一个噩梦...”

做了一个噩梦,就哭哭啼啼来长公主府告状?

长公主过去没发觉,原来程亦安这么小孩子气。

孩子依赖她是好事,长公主没养过孩子,不是很有经验,但也觉得很有趣,

“嗯,那告诉我,是什么噩梦,梦里谁欺负了你,本宫跟他算账!”

程亦安被她弄得一笑,随后想起来意,又敛色摇头。

“没有人欺负我,只是那个噩梦与我爹爹有关。”

长公主一顿,这下脸上所有捉弄的情绪都没了,只剩一脸凝重,她看了一眼女官,女官立即带着所有下人退去帘外,长公主这才正色问程亦安,

“什么梦?”

只要是与程明显有关,哪怕是一个梦,都足以让长公主慎重。

程亦安愧疚不已,却也没旁的法子了,她咬着牙道,

“您可知朝廷定了我爹爹年初去江南平豪强?”

程明显的事没有能瞒过长公主的,她毫不犹豫颔首,“是。”

程亦安急道,“赶巧的是,在此事定下的前夜,我做了个稀奇古怪的梦,梦到我爹爹在江南积劳成疾,留下肺疾,回京一年便过世了。”

长公主心猛地往下坠,“当真?”

她这会儿跟老祖宗一般,觉得这个梦大大的不妙,是不好的预兆。

接下来无需程亦安再说什么,她立即招来女官,伺候她洗漱穿戴。

程亦安看着五六人簇拥着长公主忙忙碌碌,站在一旁帮不上忙。

长公主神色威严,一言未发。

宫人也均极有规矩,哪怕这般忙活,愣是一点声响都没弄出来。

只要不牵扯程明显,长公主府上下均森严得不像话。

程亦安就站在长公主身后不远处,透过铜镜看到她眼底的悲切以及隐隐压抑的狰狞。

前世爹爹死后,想必长公主便是这般模样吧。

一刻钟后,长公主穿戴妥当,吩咐女官,“让陈长史去宫门通报,说我有要事求见陛下。”

言罢,抚了抚长袖,与程亦安道,

“你在府上等我消息。”

程亦安送她出门,长公主行至台阶处,忽然回过眸,定色看着她,

“安安,谢谢你告诉我,不然,你爹爹若真有事,我怕我会疯。”

程亦安愣住。

前世她可不就是疯了么?

随后长公主一刻都不耽搁,立即前往东华门。

长公主等闲不求见皇帝,而每每来见皇帝准与程明显有关。

所以奉天殿的管事牌子吴公公瞧见她都害怕。

却也不敢敷衍,立即着人报去了皇帝那儿。

换做过去,皇帝也不愿意见长公主,一定是能推则推。

这些年来长公主痴迷于程明显,没少给皇帝惹来麻烦,譬如前段时日,有一名朝官当庭与程明显吵得慷慨激昂,就因指着程明显鼻子说了一句,将唾沫沾到程明显身上,后来被长公主的人从府邸拖出来,当众鞭笞一百鞭子。

害皇帝费了老大功夫方将人安抚好。

类似这样的事,屡见不鲜。

所以皇帝一看到长公主就头疼。

今日不同,朝中陆栩生集齐火力瞄准程明显,非要把这个人选撤下来,皇帝被他们吵得脑仁疼,一听长公主来了,立即寻了由头,中途离场回了御书房。

长公主盛装跪在御书房正中,裙摆铺了一地,身姿端端正正,眉目无波。

皇帝被她的架势给唬住,绕过她立在御案前侧眸瞧她,

“你这是做什么?”

长公主目色低垂朝他郑重一拜,

“臣妹有事求见陛下。”

皇帝狐疑地盯了她片刻,在御案后坐下问道,“什么事?”

长公主先抬眼看了他一下,见他面色不大好看,反问道,

“皇兄因何事犯难?”

与程明显有关的事,皇帝从来不告诉长公主,随口糊弄了一句,再问她何事?

长公主便把来意一说,“臣妹听闻陛下命程明显南下平豪强,臣妹觉得不妥,请陛下收回成命。”

皇帝差点没从龙椅跳起来,

“你来掺和什么劲!”

长公主却不慌不忙分析,